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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議婚姻中的知識産權

對于婚姻關系中的夫妻财産,我國實行的是以法定财産制為主、約定财産制為輔的制度。此處的法定财産制是指夫妻婚後所得共同制,即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除個人特有财産和夫妻另有約定外,夫妻雙方或一方所得的财産,均歸夫妻共同所有。 房屋、貨币、汽車之類的财産,夫妻共同所有相對容易理解。但是,對于具有人身權和财産權雙重屬性的知識産權[1],夫妻如何共同所有,比如:畫家丈夫為慶祝妻子生日創作了一幅油畫,丈夫希望賣掉該畫以改善家庭居住環境,而妻子堅決不同意。在此情況下,抛開情感因素,誰擁有法律意義上的最終決定權,是丈夫、妻子、還是妻子和丈夫。本文探讨解決的就是此類問題。 一、夫妻共有的不是知識産權本身,而是知識産權收益。除非另有約定,知識産權本身屬于個人特有财産,不能請求分割 1980年的《婚姻法》制定時,因為夫妻财産普遍較少,财産關系比較簡單,因此,隻在第十三條原則性地規定了夫妻财産制度[2]。法律規定雖原則,但彼時的糾紛和争議并不多。 随着社會經濟的發展,夫妻财産日益豐富多樣,各種新型的财産關系不斷出現,因此,2001年修正的《婚姻法》對夫妻共同财産和夫妻個人特有财産作了補充式的列舉性規定。其中,第十七條首次明确,“夫妻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知識産權收益,歸夫妻共同所有”。根據該規定,夫妻共有的并不是知識産權本身,而是知識産權收益。 實踐中,夫妻雙方離婚時,對于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取得、卻僅登記于一方名下的知識産權,另一方常常也會以該知識産權屬于夫妻共同财産為由提出分割請求,特别是具有較高經濟價值的知識産權。但是,此類分割請求,往往因缺乏法律依據而得不到法院的支持。 在程某、邱某離婚後财産糾紛案中[3],程某與邱某共同以“小鲲米線”為品牌發展加盟店并收取加盟費,小鲲米線店在餐飲業享有較高知名度,多次獲得“中華名吃”、“河南名吃”等榮譽稱号。“小鲲米線”商标注冊于雙方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商标權人為丈夫程某。離婚後,妻子邱某向法院起訴,要求分割“小鲲米線”商标。法院經審理後認為,“婚後夫妻一方取得的知識産權本身歸一方專有,不屬于夫妻共同财産,但由其取得的經濟利益,屬夫妻共同财産,即知識産權是夫妻一方個人财産,知識産權的收益為夫妻共同财産。本案中,邱某要求分割注冊商标等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夫妻共同财産的請求,于法無據且證據不足,不予支持”。 二、夫妻共有的知識産權收益,僅指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實際取得或者已經明确可以取得的财産性收益,不包括離婚後取得的财産性收益 2001年《婚姻法》第十七條規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的知識産權收益,歸夫妻共同所有”,但是,實踐中如何判斷一項知識産權的收益是否屬于“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得”,是以知識産權的取得時間,還是以收益的取得時間,抑或以其他時間為标準,各界争議很大。 最高院2003年12月發布的《婚姻法司法解釋(二)》最終采用的是以 “收益的實際取得或者已經明确可以取得”為判斷标準。該司法解釋第十二條規定,《婚姻法》第十七條第三項規定的“知識産權的收益”,是指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實際取得或者已經明确可以取得的财産性收益。由此可見,夫妻共有的知識産權收益,不包括離婚後取得的财産性收益,即使該知識産權本身的取得時間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 上述司法解釋的施行,對解決實踐中的問題起到了一定的指導作用,但同時也引發了新的實體公平問題。比如: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一方主要利用夫妻共同财産和其配偶的支持從事知識産權的創作工作,但知識産權的财産性收益在離婚後才實際取得或明确可以取得;或者持有知識産權的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不采取積極行動将财産性收益實際取得或者通過使用、轉讓等形式明确可以取得,在離婚後才确定該收益。按照現行法律和司法解釋的規定,另一方配偶基本不能或無法分享知識産權的财産性收益。 針對第二種情形,另一方配偶尚可以嘗試依據《婚姻法》第四十七條的規定[4],主張對方隐藏夫妻共同财産,進而要求對方少分或不分夫妻共同财産。但是,對于第一種情形,另一方配偶除依據最高院1993年實施的《離婚财産分割司法解釋》第十五條的規定[5],主張分割夫妻共同财産時予以适當照顧外,并無有效的救濟措施。 三、夫妻共有的知識産權收益,包括婚前個人持有的知識産權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取得或明确可以取得的财産性收益 我國《婚姻法》第十七條設立夫妻婚後所得共同制度,強調的“所得”隻在于時間,即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不在于原由或依據。此原則最突出的體現就是最高院2011年8月發布的《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五條的規定,夫妻一方個人财産在婚後産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應認定為夫妻共同财産。 針對知識産權而言,婚前個人持有的知識産權屬于個人特有财産,但是,基于該知識産權而産生的财産性收益,并不屬于孳息或自然增值的範疇[6],因此,婚前個人持有的知識産權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取得或明确可以取得的财産性收益也屬于夫妻共同财産。 對于上述問題,《婚姻法司法解釋(二)》在解釋《婚姻法》第十七條時并沒有給出明确的意見,但最高院民一庭在《關于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釋(二)》的起草說明中,則明确提出,“一方婚前已經取得知識産權但并未實現經濟利益且當時也沒有确定将必定會取得,到結婚後才有财産性收益的,将認定收益歸夫妻共同所有”。 四、登記于夫妻一方名下的知識産權雖不構成夫妻共同财産,但可能被用來償還夫妻共同債務 對于夫妻共同債務,我國實行的是連帶償還制度,以最大限度地保障債權人的利益。 在此制度下,如果夫妻共同财産不足以清償夫妻共同債務,則夫或妻應以其個人特有财産連帶償還夫妻共同債務,即使該夫妻已經協議或經法院判決離婚,抑或夫妻中的一方已經死亡。對此,我國《婚姻法》第四十一條、《婚姻法解釋(二)》第二十五和二十六條均作了明确規定。 因此,即使婚姻關系中的知識産權為個人特有财産,不構成夫妻共同财産,該知識産權也完全可能被用來償還夫妻共同債務。 五、夫妻一方單獨處置其名下的知識産權,其配偶無權以未經其同意為由主張處置行為無效;但是,若處置行為明顯不合理,直接影響知識産權收益時,配偶或可主張處置行為無效 對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産,夫或妻均有平等的處理權,表現為:因日常生活需要而處理夫妻共同财産的,夫妻任何一方均有權決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對夫妻共同财産做重要處理決定,夫妻雙方應當平等協商,取得一緻意見。 針對知識産權而言,由于夫妻共有的對象并非知識産權本身,因此,當夫或妻一方單獨處置自己名下的知識産權時,其配偶無權以未經其同意為由主張處置行為無效。在成都君客木業有限公司(簡稱君客公司)與榮其權、劉碧英商标權轉讓合同糾紛[7]中,榮其權的妻子劉碧英以榮其權未經其同意、擅自轉讓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注冊的“君客”等八枚商标為由,主張榮其權與君客公司簽署的商标轉讓合同無效。法院經審理後認為,“涉案的8件注冊商标系榮其權、劉碧英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申請注冊的,其中榮其權申請注冊了第19類的第4409992号的‘君客’注冊商标、第20類的第8234318号的‘君客’注冊商标,其餘六項訴争商标由劉碧英申請注冊,但之後又登記在榮其權名下,榮其權作為注冊商标持有人對外簽訂轉讓合同屬于行使其處分權”、“辯稱未經劉碧英同意和追認,轉讓商标權的行為無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該院不予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知識産權的處置,配偶無權以未經其同意為由主張處置行為無效,但是,若該處置行為直接影響了知識産權的收益,如知識産權被以明顯不合理的低價處置,配偶或可依據《合同法》第五十四條的規定,主張處置行為無效。 六、建議 行文至此,關于畫家丈夫和其妻子的分歧,從法律的角度已經有了答案:油畫雖創作于夫妻關系存續期間,但該油畫的著作權隻歸丈夫本人享有;妻子對該油畫不享有著作權,因此,無權以未經其同意為由阻止丈夫銷售該油畫;丈夫銷售油畫後所得的款項屬于夫妻共同财産。 感情是婚姻關系的基礎,但感情是需要呵護和經營的,存在經營不善的風險,因此,對于雙方或一方主要從事知識産權創造工作或者擁有或可能擁有較高經濟價值的知識産權的夫妻,可以考慮事先采取些措施,把醜話說在前頭: (1)事先約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獲取的知識産權歸屬和利益分配; (2)對需要登記權利人的知識産權,将夫妻雙方均登記為權利人; (3)通過公司持有知識産權。